<?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version="2.0"><channel><title>WWW.114.PUB</title><link>http://114.pub/</link><description>科技改变生活！</description><item><title>我与地坛</title><link>http://114.pub/?id=15</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1。许多年前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座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2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3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正如我在一篇小说中所说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我在那篇小说中写道：“没处可去我便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一溜荫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片刻不息。”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除去几座殿堂我无法进去，除去那座祭坛我不能上去而只能从各个角度张望它，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呆过。有时候呆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呆到满地上都亮起月光。记不清都是在它的哪些角落里了。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0351&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四季丨史铁生我与地坛 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自己的命运&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十五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幸好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譬如在园中最为落寞的时间，一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譬如冬天雪地上孩子的脚印，总让人猜想他们是谁，曾在哪儿做过些什么，然后又都到哪儿去了；譬如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譬如暴雨骤临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4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譬如秋风忽至，再有一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熨帖5而微苦的味道。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二&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她知道我心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里结果会更糟，但她又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我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说。母亲知道有些事不宜问，便犹犹豫豫地想问而终于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她料想我不会愿意她跟我一同去，所以她从未这样要求过，她知道得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得有这样一段过程。她只是不知道这过程得要多久，和这过程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每次我要动身时，她便无言地帮我准备，帮助我上了轮椅车，看着我摇车拐出小院；这以后她会怎样，当年我不曾想过。&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我的提示，是恳求与嘱咐。只是在她猝然6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瘫了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情愿截瘫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可这事无法代替；她想，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己去死呢也行，可她又确信一个人不能仅仅是活着，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而这条路呢，没有谁能保证她的儿子终于能找到。——这样一个母亲，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0709&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00000709&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第54集&amp;nbsp; 散文《我与地坛》 作者：史铁生 ；朗诵：黄小平 #慢下来看世界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有一次与一个作家朋友聊天，我问他学写作的最初动机是什么？他想了一会说：“为我母亲。为了让她骄傲。”我心里一惊，良久无言。回想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动机，虽不似这位朋友的那般单纯，但如他一样的愿望我也有，且一经细想，发现这愿望也在全部动机中占了很大比重。这位朋友说：“我的动机太低俗了吧？”我光是摇头，心想低俗并不见得低俗，只怕是这愿望过于天真了。他又说：“我那时真就是想出名，出了名让别人羡慕我母亲。”我想，他比我坦率。我想，他又比我幸福，因为他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我想，他的母亲也比我的母亲运气好，他的母亲没有一个双腿残废的儿子，否则事情就不这么简单。&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我便又不能在家里呆了，又整天整天独自跑到地坛去，心里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走遍整个园子却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为什么在她儿子就快要碰撞开一条路的时候，她却忽然熬不住了？莫非她来此世上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她匆匆离我去时才只有四十九呀！有那么一会，我甚至对世界对上帝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后来我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我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我似乎得了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林里穿过。”小公园，指的也是地坛。&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只是到了这时候，纷纭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现得清晰，母亲的苦难与伟大才在我心中渗透得深彻。上帝的考虑，也许是对的。&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我只想着一件事：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鸟儿归巢的傍晚，我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7，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单是无法知道有多少回她没有找到我。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呆的一些地方，步履茫然又急迫。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决意不喊她--但这绝不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这也许是出于长大了的男孩子的倔强或羞涩？但这倔只留给我痛悔，丝毫也没有骄傲。我真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不必，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是太真实了，以致使“想出名”这一声名狼藉的念头也多少改变了一点形象。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且不去管它了罢。随着小说获奖的激动逐日暗淡，我开始相信，至少有一点我是想错了：我用纸笔在报刊上碰撞开的一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有一年，十月的风又翻动起安详的落叶，我在园中读书，听见两个散步的老人说：“没想到这园子有这么大。”我放下书，想，这么大一座园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三&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如果以一天中的时间来对应四季，当然春天是早晨，夏天是中午，秋天是黄昏，冬天是夜晚。如果以乐器来对应四季，我想春天应该是小号，夏天是定音鼓，秋天是大提琴，冬天是圆号和长笛。要是以这园子里的声响来对应四季呢？那么，春天是祭坛上空漂浮着的鸽子的哨音，夏天是冗长的蝉歌和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对蝉歌的取笑，秋天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冬天是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以园中的景物对应四季，春天是一径时而苍白时而黑润的小路，时而明朗时而阴晦的天上摇荡着串串杨花；夏天是一条条耀眼而灼人的石凳，或阴凉而爬满了青苔的石阶，阶下有果皮，阶上有半张被坐皱的报纸；秋天是一座青铜的大钟，在园子的西北角上曾丢弃着一座很大的铜钟，铜钟与这园子一般年纪，浑身挂满绿锈，文字已不清晰；冬天，是林中空地上几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以心绪对应四季呢？春天是卧病的季节，否则人们不易发觉春天的残忍与渴望；夏天，情人们应该在这个季节里失恋，不然就似乎对不起爱情；秋天是从外面买一棵盆花回家的时候，把花搁在阔别了的家中，并且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冬天伴着火炉和书，一遍遍坚定不死的决心，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还可以用艺术形式对应四季，这样春天就是一幅画，夏天是一部长篇小说，秋天是一首短歌或诗，冬天是一群雕塑。以梦呢？以梦对应四季呢？春天是树尖上的呼喊，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运。&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甚至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四&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让我想想，十五年中坚持到这园子来的人都是谁呢？好像只剩了我和一对老人。&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十五年前，这对老人还只能算是中年夫妇，我则货真价实还是个青年。他们总是在薄暮时分来园中散步，我不大弄得清他们是从哪边的园门进来，一般来说他们是逆时针绕这园子走。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走起路来目不斜视，胯以上直至脖颈挺直不动；他的妻子攀了他一条胳膊走，也不能使他的上身稍有松懈。女人个子却矮，也不算漂亮，我无端地相信她必出身于家道中衰的名门富族；她攀在丈夫胳膊上像个娇弱的孩子，她向四周观望似总含着恐惧，她轻声与丈夫谈话，见有人走近就立刻怯怯地收住话头。我有时因为他们而想起冉阿让与柯赛特，但这想法并不巩固，他们一望即知是老夫老妻。两个人的穿着都算得上考究，但由于时代的演进，他们的服饰又可以称为古朴了。他们和我一样，到这园子里来几乎是风雨无阻，不过他们比我守时。我什么时间都可能来，他们则一定是在暮色初临的时候。刮风时他们穿了米色风衣，下雨时他们打了黑色的雨伞，夏天他们的衬衫是白色的裤子是黑色的或米色的，冬天他们的呢子大衣又都是黑色的，想必他们只喜欢这三种颜色。他们逆时针绕这园子一周，然后离去。他们走过我身旁时只有男人的脚步响，女人像是贴在高大的丈夫身上跟着漂移。我相信他们一定对我有印象，但是我们没有说过话，我们互相都没有想要接近的表示。十五年中，他们或许注意到一个小伙子进入了中年，我则看着一对令人羡慕的中年情侣不觉中成了两个老人。&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曾有过一个热爱唱歌的小伙子，他也是每天都到这园中来，来唱歌，唱了好多年，后来不见了。他的年纪与我相仿，他多半是早晨来，唱半小时或整整唱一个上午，估计在另外的时间里他还得上班。我们经常在祭坛东侧的小路上相遇，我知道他是到东南角的高墙下去唱歌，他一定猜想我去东北角的树林里做什么。我找到我的地方，抽几口烟，便听见他谨慎地整理歌喉了。他反反复复唱那么几首歌。文化革命没过去的时候，他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我老也记不住这歌的名字。文革后，他唱《货郎与小姐》中那首最为流传的咏叹调。“卖布--卖布嘞，卖布--卖布嘞！”我记得这开头的一句他唱得很有声势，在早晨清澈的空气中，货郎跑遍园中的每一个角落去恭维小姐。“我交了好运气，我交了好运气，我为幸福唱歌曲……”然后他就一遍一遍地唱，不让货郎的激情稍减。依我听来，他的技术不算精到，在关键的地方常出差错，但他的嗓子是相当不坏的，而且唱一个上午也听不出一点疲惫。太阳也不疲惫，把大树的影子缩小成一团，把疏忽大意的蚯蚓晒干在小路上，将近中午，我们又在祭坛东侧相遇，他看一看我，我看一看他，他往北去，我往南去。日子久了，我感到我们都有结识的愿望，但似乎都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互相注视一下终又都移开目光擦身而过；这样的次数一多，便更不知如何开口了。终于有一天——一个丝毫没有特点的日子，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他说：“你好。”我说：“你好。”他说：“回去啦？”我说：“是，你呢？”他说：“我也该回去了。”我们都放慢脚步（其实我是放慢车速），想再多说几句，但仍然是不知从何说起，这样我们就都走过了对方，又都扭转身子面向对方。他说：“那就再见吧。”我说：“好，再见。”便互相笑笑各走各的路了。但是我们没有再见，那以后，园中再没了他的歌声，我才想到，那天他或许是有意与我道别的，也许他考上了哪家专业文工团或歌舞团了吧？真希望他如他歌里所唱的那样，交了好运气。&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还有一些人，我还能想起一些常到这园子里来的人。有一个老头，算得一个真正的饮者；他在腰间挂一个扁瓷瓶，瓶里当然装满了酒，常来这园中消磨午后的时光。他在园中四处游逛，如果你不注意你会以为园中有好几个这样的老头，等你看过了他卓尔不群的饮酒情状，你就会相信这是个独一无二的老头。他的衣着过分随便，走路的姿态也不慎重，走上五六十米路便选定一处地方，一只脚踏在石凳上或土埂上或树墩上，解下腰间的酒瓶，解酒瓶的当儿迷起眼睛把一百八十度视角内的景物细细看一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一大口酒入肚，把酒瓶摇一摇再挂向腰间，平心静气地想一会什么，便走下一个五六十米去。还有一个捕鸟的汉子，那岁月园中人少，鸟却多，他在西北角的树丛中拉一张网，鸟撞在上面，羽毛戗在网眼里便不能自拔。他单等一种过去很多而现非常罕见的鸟，其它的鸟撞在网上他就把它们摘下来放掉，他说已经有好多年没等到那种罕见的鸟，他说他再等一年看看到底还有没有那种鸟，结果他又等了好多年。早晨和傍晚，在这园子里可以看见一个中年女工程师；早晨她从北向南穿过这园子去上班，傍晚她从南向北穿过这园子回家。事实上我并不了解她的职业或者学历，但我以为她必是学理工的知识分子，别样的人很难有她那般的素朴并优雅。当她在园子穿行的时刻，四周的树林也仿佛更加幽静，清淡的日光中竟似有悠远的琴声，比如说是那曲《献给艾丽丝》才好。我没有见过她的丈夫，没有见过那个幸运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我想象过却想象不出，后来忽然懂了想象不出才好，那个男人最好不要出现。她走出北门回家去。我竟有点担心，担心她会落入厨房，不过，也许她在厨房里劳作的情景更有另外的美吧，当然不能再是《献给艾丽丝》，是个什么曲子呢？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他因为在文革中出言不慎而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拉板车的工作，样样待遇都不能与别人平等，苦闷极了便练习长跑。那时他总来这园子里跑，我用手表为他计时。他每跑一圈向我招下手，我就记下一个时间。每次他要环绕这园子跑二十圈，大约两万米。他盼望以他的长跑成绩来获得政治上真正的解放，他以为记者的镜头和文字可以帮他做到这一点。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己。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赛群众场面的照片。那些年我们俩常一起在这园子里呆到天黑，开怀痛骂，骂完沉默着回家，分手时再互相叮嘱：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他已经不跑了，年岁太大了，跑不了那么快了。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他以三十八岁之龄又得了第一名并破了纪录，有一位专业队的教练对他说：“我要是十年前发现你就好了。”他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傍晚又来这园中找到我，把这事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不见他已有好几年了，他和妻子和儿子住在很远的地方。&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这些人都不到园子里来了，园子里差不多完全换了一批新人。十五年前的旧人，就剩我和那对老夫老妻了。有那么一段时间，这老夫老妻中的一个也忽然不来，薄暮时分唯男人独自来散步，步态也明显迟缓了许多，我悬心了很久，怕是那女人出了什么事。幸好过了一个冬天那女人又来了，两个人仍是逆时针绕着园子走，一长一短两个身影恰似钟表的两支指针；女人的头发白了许多，但依旧攀着丈夫的胳膊走得像个孩子。“攀”这个字用得不恰当了，或许可以用“搀”吧，不知有没有兼具这两个意思的字。&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五&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也没有忘记一个孩子——一个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第一次到这园子里来就看见了她，那时她大约三岁，蹲在斋宫西边的小路上捡树上掉落的“小灯笼”。那儿有几棵大栾树 [12]，春天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尔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成年人也不免捡了一个还要捡一个。小姑娘咿咿呀呀地跟自己说着话，一边捡小灯笼；她的嗓音很好，不是她那个年龄所常有的那般尖细，而是很圆润甚或是厚重，也许是因为那个下午园子里太安静了。我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园子里？我问她住在哪儿？她随便指一下，就喊她的哥哥，沿墙根一带的茂草之中便站起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朝我望望，看我不像坏人便对他的妹妹说：“我在这儿呢”，又伏下身去，他在捉什么虫子。他捉到螳螂，蚂蚱，知了和蜻蜓，来取悦他的妹妹。有那么两三年，我经常在那几棵大栾树下见到他们，兄妹俩总是在一起玩，玩得和睦融洽，都渐渐长大了些。之后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们。我想他们都在学校里吧，小姑娘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必是告别了孩提时光，没有很多机会来这儿玩了。这事很正常，没理由太搁在心上，若不是有一年我又在园中见到他们，肯定就会慢慢把他们忘记。&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那是个礼拜日的上午。那是个晴朗而令人心碎的上午，时隔多年，我竟发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原来是个弱智的孩子。我摇着车到那几棵大栾树下去，恰又是遍地落满了小灯笼的季节；当时我正为一篇小说的结尾所苦，既不知为什么要给它那样一个结尾，又不知何以忽然不想让它有那样一个结尾，于是从家里跑出来，想依靠着园中的镇静，看看是否应该把那篇小说放弃。我刚刚把车停下，就见前面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戏耍一个少女，作出怪样子来吓她，又喊又笑地追逐她拦截她，少女在几棵大树间惊惶地东跑西躲，却不松手揪卷在怀里的裙裾，两条腿袒露着也似毫无察觉。我看出少女的智力是有些缺陷，却还没看出她是谁。我正要驱车上前为少女解围，就见远处飞快地骑车来了个小伙子，于是那几个戏耍少女的家伙望风而逃。小伙子把自行车支在少女近旁，怒目望着那几个四散逃窜的家伙，一声不吭喘着粗气。脸色如暴雨前的天空一样一会比一会苍白。这时我认出了他们，小伙子和少女就是当年那对小兄妹。我几乎是在心里惊叫了一声，或者是哀号。世上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小伙子向他的妹妹走去。少女松开了手，裙裾随之垂落了下来，很多很多她捡的小灯笼便洒落了一地，铺散在她脚下。她仍然算得漂亮，但双眸迟滞没有光彩。她呆呆地望那群跑散的家伙，望着极目之处的空寂，凭她的智力绝不可能把这个世界想明白吧？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哥哥把妹妹扶上自行车后座，带着她无言地回家去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无言是对的。要是上帝把漂亮和弱智这两样东西都给了这个小姑娘，就只有无言和回家去是对的。&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谁又能把这世界想个明白呢？世上的很多事是不堪说的。你可以抱怨上帝何以要降诸多苦难给这人间，你也可以为消灭种种苦难而奋斗，并为此享有崇高与骄傲，但只要你再多想一步你就会坠入深深的迷茫了：假如世界上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够存在么？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呢？要是没了丑陋，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善良与高尚又将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为美德呢？要是没有了残疾，健全会否因其司空见惯而变得腻烦和乏味呢？我常梦想着在人间彻底消灭残疾，但可以相信，那时将由患病者代替残疾人去承担同样的苦难。如果能够把疾病也全数消灭，那么这份苦难又将由（比如说）像貌丑陋的人去承担了。就算我们连丑陋，连愚昧和卑鄙和一切我们所不喜欢的事物和行为，也都可以统统消灭掉，所有的人都一味健康、漂亮、聪慧、高尚，结果会怎样呢？怕是人间的剧目就全要收场了，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条死水，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看来差别永远是要有的。看来就只好接受苦难——人类的全部剧目需要它，存在的本身需要它。看来上帝又一次对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于是就有一个最令人绝望的结论等在这里：由谁去充任那些苦难的角色？又有谁去体现这世间的幸福，骄傲和快乐？只好听凭偶然，是没有道理好讲的。&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那么，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呢？设若智慧的悟性可以引领我们去找到救赎之路，难道所有的人都能够获得这样的智慧和悟性吗？&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六&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设若有一位园神，他一定早已注意到了，这么多年我在这园里坐着，有时候是轻松快乐的，有时候是沉郁苦闷的，有时候优哉游哉，有时候恓惶落寞，有时候平静而且自信，有时候又软弱，又迷茫。其实总共只有三个问题交替着来骚扰我，来陪伴我。第一个是要不要去死？第二个是为什么活？第三个，我干嘛要写作？&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让我看看，它们迄今都是怎样编织在一起的吧。&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你说，你看穿了死是一件无需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便决定活下去试试？是的，至少这是很关键的因素。为什么要活下去试试呢？好像仅仅是因为不甘心，机会难得，不试白不试，腿反正是完了，一切仿佛都要完了，但死神很守信用，试一试不会额外再有什么损失。说不定倒有额外的好处呢是不是？我说过，这一来我轻松多了，自由多了。为什么要写作呢？作家是两个被人看重的字，这谁都知道。为了让那个躲在园子深处坐轮椅的人，有朝一日在别人眼里也稍微有点光彩，在众人眼里也能有个位置，哪怕那时再去死呢也就多少说得过去了，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想，这不用保密，这些已经不用保密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那个爱唱歌的小伙子在不远的地方一直唱。要是有人走过来，我就把本子合上把笔叼在嘴里。我怕写不成反落得尴尬。我很要面子。可是你写成了，而且发表了。人家说我写的还不坏，他们甚至说：真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我心说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我确实有整整一宿高兴得没合眼。我很想让那个唱歌的小伙子知道，因为他的歌也毕竟是唱得不错。我告诉我的长跑家朋友的时候，那个中年女工程师正优雅地在园中穿行；长跑家很激动，他说好吧，我玩命跑，你玩命写。这一来你中了魔了，整天都在想哪一件事可以写，哪一个人可以让你写成小说。是中了魔了，我走到哪儿想到哪儿，在人山人海里只寻找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试剂就好了，见人就滴两滴看他是不是一篇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显影液就好了，把它泼满全世界看看都是哪儿有小说，中了魔了，那时我完全是为了写作活着。结果你又发表了几篇，并且出了一点小名，可这时你越来越感到恐慌。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质，刚刚有点像个人了却又过了头，像个人质，被一个什么阴谋抓了来当人质，不定哪天被处决，不定哪天就完蛋。你担心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文思枯竭，那样你就又完了。凭什么我总能写出小说来呢？凭什么那些适合作小说的生活素材就总能送到一个截瘫者跟前来呢？人家满世界跑都有枯竭的危险，而我坐在这园子里凭什么可以一篇接一篇地写呢？你又想到死了。我想见好就收吧。当一名人质实在是太累了太紧张了，太朝不保夕了。我为写作而活下来，要是写作到底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我想我再活下去是不是太冒傻气了？你这么想着你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写。我好歹又拧出点水来，从一条快要晒干的毛巾上。恐慌日甚一日，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所谓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想人不如死了好，不如不出生的好，不如压根儿没有这个世界的好。可你并没有去死。我又想到那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可是不必着急的事并不证明是一件必要拖延的事呀？你总是决定活下来，这说明什么？是的，我还是想活。人为什么活着？因为人想活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人真正的名字叫作：欲望。可我不怕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怕死。有时候，——说对了。不怕死和想去死是两回事，有时候不怕死的人是有的，一生下来就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有时候倒是怕活。可是怕活不等于不想活呀？可我为什么还想活呢？因为你还想得到点什么、你觉得你还是可以得到点什么的，比如说爱情，比如说，价值之类，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这不对吗？我不该得到点什么吗？没说不该。可我为什么活得恐慌，就像个人质？后来你明白了，你明白你错了，活着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是为了活着。你明白了这一点是在一个挺滑稽的时刻。那天你又说你不如死了好，你的一个朋友劝你：你不能死，你还得写呢，还有好多好作品等着你去写呢。这时候你忽然明白了，你说：只是因为我活着，我才不得不写作。或者说只是因为你还想活下去，你才不得不写作。是的，这样说过之后我竟然不那么恐慌了。就像你看穿了死之后所得的那份轻松？一个人质报复一场阴谋的最有效的办法是把自己杀死。我看出我得先把我杀死在市场上，那样我就不用参加抢购题材的风潮了。你还写吗？还写。你真的不得不写吗？人都忍不住要为生存找一些牢靠的理由。你不担心你会枯竭了？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活着的问题在死前是完不了的。&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这下好了，您不再恐慌了不再是个人质了，您自由了。算了吧你，我怎么可能自由呢？别忘了人真正的名字是：欲望。所以您得知道，消灭恐慌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消灭欲望。可是我还知道，消灭人性的最有效的办法也是消灭欲望。那么，是消灭欲望同时也消灭恐慌呢？还是保留欲望同时也保留人生？&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在这园子里坐着，我听见园神告诉我，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8。&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七&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不能变成语言，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与绝望，它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坟墓。比如说邮票，有些是用于寄信的，有些仅仅是为了收藏。&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如今我摇着车在这园子里慢慢走，常常有一种感觉，觉得我一个人跑出来已经玩得太久了。有一天我整理我的旧像册，一张十几年前我在这园子里照的照片——那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老柏树，再远处就是那座古祭坛。我便到园子里去找那棵树。我按着照片上的背景找很快就找到了它，按着照片上它枝干的形状找，肯定那就是它。但是它已经死了，而且在它身上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的藤萝。有一天我在这园子碰见一个老太太，她说：“哟，你还在这儿哪？”她问我：“你母亲还好吗？”“您是谁？”“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有一回你母亲来这儿找你，她问我您看没看见一个摇轮椅的孩子？……”我忽然觉得，我一个人跑到这世界上来真是玩得太久了。有一天夜晚，我独自坐在祭坛边的路灯下看书，忽然从那漆黑的祭坛里传出一阵阵唢呐声；四周都是参天古树，方形祭坛占地几百平米空旷坦荡独对苍天，我看不见那个吹唢呐的人，唯唢呐声在星光寥寥的夜空里低吟高唱，时而悲怆时而欢快，时而缠绵时而苍凉，或许这几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它，我清清醒醒地听出它响在过去，一直在响，回旋飘转亘古不散。&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必有一天，我会听见喊我回去。&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那时您可以想象一个孩子，他玩累了可他还没玩够呢。心里好些新奇的念头甚至等不及到明天。也可以想象是一个老人，无可置疑地走向他的安息地，走得任劳任怨。还可以想象一对热恋中的情人，互相一次次说“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又互相一次次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时间不早了可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可时间毕竟是不早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我说不好我想不想回去。我说不好是想还是不想，还是无所谓。我说不好我是像那个孩子，还是像那个老人，还是像一个热恋中的情人。很可能是这样：我同时是他们三个。我来的时候是个孩子，他有那么多孩子气的念头所以才哭着喊着闹着要来；他一来一见到这个世界便立刻成了不要命的情人；而对一个情人来说，不管多么漫长的时光也是稍纵即逝，那时他便明白，每一步每一步，其实一步步都是走在回去的路上。当牵牛花初开的时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当然，那不是我。&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但是，那不是我吗？&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欲望有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Thu, 02 Apr 2026 10:50:27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飞夺泸定桥</title><link>http://114.pub/?id=14</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1935年5月，北上抗日的红军向天险大渡河挺进。大渡河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高山峻岭，只有一座铁索桥可以通过。这座铁索桥，就是红军北上必须夺取的泸定桥。&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国民党反动派早就派了两个团防守泸定桥，阻拦红军北上；后来又调了两个旅赶去增援，妄想把我军消灭在桥头上。我军早就看穿了敌人的诡计。28日早上，红四团接到上级命令：“29日早晨夺下泸定桥!”&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时间只剩下二十多个小时了，红四团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敌人的两个旅援兵正在对岸向泸定桥行进。抢在敌人前头，是我军战胜敌人的关键。&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红四团翻山越岭，沿路击溃了好几股阻击的敌人，到晚上七点钟，离泸定桥还有五十五公里。战士们一整天没顾得上吃饭。天又下起雨来，把他们全身都淋透了。战胜敌人的决心使他们忘记了饥饿和疲劳。在漆黑的夜里，他们冒着雨，踩着泥水继续前进。忽然对岸出现了无数火把，像一条长蛇向泸定桥的方向奔去，分明是敌人的增援部队。红四团的战士索性也点起火把，照亮了道路跟对岸的敌人赛跑。&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敌人看到了这边的火把，扯着嗓子喊：“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我们的战士高声答话：“是碰上红军撤下来的。”对岸的敌人并不疑心。两支军队像两条火龙，隔着大渡河走了十几公里。雨越下越猛，像瓢泼一样，把两岸的火把都浇灭了。对岸的敌人不能再走，只好停下来宿营。红四团仍旧摸黑冒雨前进，终于在29日清晨赶到了泸定桥，把增援的两个旅的敌人抛在后面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泸定桥离水面有十多米高，是由十三根铁链组成的：两边各有两根，算是桥栏；底下并排九根，铺上木板，就是桥面。人走在桥上摇摇晃晃，就像荡秋千似的。现在连木板也被敌人抽掉了，只剩下铁链。向桥下一看，真叫人心惊胆寒，红褐色的河水像瀑布一样，从上游的山峡里直泻下来，撞击在岩石上，溅起三米多高的浪花，涛声震耳欲聋。桥对岸的泸定城背靠着山，西门正对着桥头。守城的两个团敌人早已在城墙和山坡上筑好工事，凭着天险，疯狂地向红军喊叫：“来吧，看你们飞过来吧!”&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红四团马上发起总攻。团长和政委亲自站在桥头上指挥战斗。号手们吹起冲锋号，所有武器一齐开火，枪炮声，喊杀声，霎时间震动山谷。二连担任突击队，二十二位英雄拿着短枪，背着马刀，带着手榴弹，冒着敌人密集的枪弹，攀着铁链向对岸冲去。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三连，战士们除了武器，每人带一块木板，一边前进一边铺桥。&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突击队刚刚冲到对岸，敌人就放起火来，桥头立刻被大火包围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传来了团长和政委的喊声：“同志们!为了党的事业，为了最后的胜利，冲啊!”英雄们听到党的号召，更加奋不顾身，都箭一般地穿过熊熊大火，冲进城去，和城里的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激战了两个小时，守城的敌人被消灭了大半，其余的都狼狈地逃跑了。红四团英勇地夺下了泸定桥，取得了长征中的又一次决定性的胜利。&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红军的主力渡过了天险大渡河，浩浩荡荡地奔赴抗日的最前线。&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Sat, 17 Jan 2026 02:54:16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难忘的泼水节</title><link>http://114.pub/?id=13</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火红火红的凤凰花开了，傣族人民一年一度的泼水节又到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1961年的泼水节，傣族人民特别高兴，因为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和他们一起过泼水节。&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那天早晨，人们敲起象脚鼓，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为了欢迎周总理，人们在地上撒满了凤凰花的花瓣，好像铺上了鲜红的地毯。一条条龙船驶过江面，一串串花炮升上天空。人们欢呼着：“周总理来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难忘的泼水节-二年级语文上册课文朗读&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周总理身穿对襟白褂，咖啡色长裤，头上包着一条水红色头巾，笑容满面地来到人群中。他接过一只象脚鼓，敲着欢乐的鼓点，踩着凤凰花铺成的“地毯”，同傣族人民一起跳舞。&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开始泼水了。周总理一手端着盛满清水的银碗，一手拿着柏树枝蘸了水，向人们泼洒，为人们祝福。傣族人民一边欢呼，一边向周总理泼水，祝福他健康长寿。&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清清的水，泼呀，洒呀！周总理和傣族人民笑哇，跳哇，是那么开心！&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多么幸福哇，1961年的泼水节！&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多么令人难忘啊，1961年的泼水节！&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Thu, 15 Jan 2026 22:24:59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丰碑</title><link>http://114.pub/?id=12</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红军队伍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地前进。严寒把云中山冻成了一个大冰坨。狂风呼啸、大雪纷飞，似乎要吞掉这支装备很差的队伍。将军早把他的马让给了重伤员。他率领战士们向前挺进，在冰雪中为后续部队开辟一条通路。等待他们的是恶劣的环境和残酷的战斗，可能吃不上饭，可能睡雪窝，可能一天要走一百几十里路，可能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这支队伍能不能经受住这样严峻的考验呢？将军思索着。&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队伍忽然放慢了速度，前面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将军边走边喊：“不要停下来，快速前进！”将军的警卫员回来告诉他：“前面有人冻死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将军愣了愣，什么话也没说，快步朝前走去。&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一个冻僵的老战士，倚靠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坐着，一动也不动，好似一尊塑像。他浑身都落满了雪，可以看出镇定、自然的神情，却一时无法辨认面目。半截带纸卷的旱烟还夹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间，烟火已被风雪打熄。他微微向前伸出手来，好像要向战友借火。单薄破旧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将军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嘴角边的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蓦然转过头向身边的人吼道：“叫军需处长来！老子 .....”一阵风雪吞没了他的话。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样子十分可怕。&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走开……&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听见没有？警卫员！快叫军需处长跑步过来！”将军两腮的肌肉大幅度地抖动着，不知是由于冷，还是由于愤怒。&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这时候，有人小声告诉将军：“他就是军需处长……”&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将军愣住了，久久地站在雪地里。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脸上，溶化成闪烁的泪珠，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举至齐眉处，向那位与云中山化为一体的军需处长敬了一个军礼。&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风更狂了，雪更大了。大雪很快覆盖了军需处长的身体，他变成了一座晶莹的丰碑。将军什么话也没有说，大步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他听见无数沉重而又坚定的脚步声，那声音似乎在告诉人们：如果胜利不属于这样的队伍，还会属于谁呢？&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Thu, 15 Jan 2026 22:21:22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吃水不忘挖井人</title><link>http://114.pub/?id=11</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瑞金城外有个村子叫沙洲坝。毛主席在江西领导革命的时候，在那儿住过。&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一天，毛主席看见一个老乡挑着浑浊的水往家里走，就问：“老乡，这水挑来做什么用呀？”老乡回答说：“吃呀！”毛主席疑惑地问：“水这么脏，能吃吗？”老乡苦笑着说：“没法子，再脏的水也得吃呀！”毛主席又问：“是从哪里挑的？”老乡回答：“从塘里挑的。”毛主席请老乡带他去看看。走了一阵，只见一个不大的水塘，杂草丛生，池水污浊。全村人洗衣、洗菜、吃水全在这里。毛主席关切地问：“能不能到别处挑水吃？”老乡摇摇头，说：“我们沙洲坝就是缺水呀！挑担水要走好几里路。”毛主席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走了。&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1933年4月，沙洲坝干旱缺水，不仅无水灌田生活用水也十分困难&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第二天，毛主席找来村里人一起商量挖水井的事。大家一起勘察水源，选择井位。当井位确定后，毛主席挽起衣袖，卷起裤腿，带头挖了起来。于是，大伙挖的挖，铲的铲，干得热火朝天。&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在挖井的日子里，毛主席和临时中央政府的其他领导人，一有空就到工地参加劳动。经过十几天的奋战，水井挖成了，沙洲坝的人民终于喝上了清澈甘甜的井水。群众激动地说：“我们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甜的水，毛主席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哪！”&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解放以后，沙洲坝人民在井旁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Fri, 09 Jan 2026 22:59:33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苦柚</title><link>http://114.pub/?id=10</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金秋十月，故乡的柚子熟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旅居海外的伯父带着十五岁的女儿从遥远的南美洲回到了浮云镇。&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第二天一大早，堂妹就嚷着要我陪她去买柚子。&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去，我也去”。伯父笑着说，“她没见过柚子，我也四十年没吃过柚子了，我们都得了思柚病。”&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正是柚子上市的旺季，一筐筐黄澄澄的柚子摆在街道两旁，卖的人在吆喝：&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卖柚子，好甜的柚子！”&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们东瞧瞧，西看看，不知买谁的好。&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往前走，来到一个卖柚子的小姑娘跟前，她大约和堂妹一样年纪。红红的脸蛋上印着两个浅浅的酒窝，胸前，别着一枚中学校徽。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出神地盯着打开的书，看样子她早已忘了自己是卖柚子的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多少钱一个？”伯父指着她那筐又大又黄的柚子问。&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一毛”。&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么便宜”。&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今天是星期天，我帮妈妈卖柚子，她说自己家的，卖便宜点”。&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是什么柚子？” 伯父又问。&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叫棉花柚，个儿大，其实里面的肉不多。”姑娘合上书，郑重其事的说。&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伯父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着问：&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甜吗？”&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姑娘害羞地摇摇头：“有点苦。”&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伯父有些激动：“好，我买十个！”&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十个？”小姑娘睁大眼睛望着老人，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是十个。”&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您要带到很远的地方去吗？”&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是的，我住在圣地亚哥，你学过地理吧，智利，在南美洲，太平洋彼岸，离这儿有一万多里呢。”&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少买一点吧。”&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为什么？”&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种柚子确实不大好吃，苦味很浓，人们都不喜欢。”小姑娘站起身来，接着说：“再说，你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要把家乡的柚子带到外国去，应该买点好的，甜的。”&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你说得很对。”伯父拉着小姑娘的手，连声说：“孩子，凭着你这颗善良的心，诚实的心，苦柚子也会变甜的。”&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姑娘腼腆地笑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筐柚子，我全买下！” 伯父说着更加激动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和堂妹打开旅行袋，把一筐柚子装了进去。&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堂妹付完钱，伯父把一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塞到小姑娘手里说：“祝你幸福，好孩子！”&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要，把一百元还给伯父，提起空筐，飞快地消失在人流中。&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用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海外归客，同时啧啧称赞。&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秋阳高照，映红了美丽的山乡小镇。回家的路上，我和堂妹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一边走，一边听着伯父意味深长的赞叹：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可以买到山珍海味，可以买到金银珠宝，就是买不到高尚的灵魂哪!&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苦柚，那一袋苦柚，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lt;/span&gt;&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Wed, 07 Jan 2026 22:44:18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金色的鱼钩</title><link>http://114.pub/?id=9</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1935年秋天，红四方面军进入草地，许多同志得了肠胃病。我和两个小同志病得实在赶不上队伍了，指导员派炊事班长照顾我们，让我们走在后面。&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炊事班长快四十岁了，个儿挺高，背有点儿驼，四方脸，高颧骨，脸上布满皱纹，两鬓都斑白了。因为全连数他岁数大，他对大家又特别亲，大伙都叫他“老班长”。&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三个病号走不快，一天只走二十来里路。一路上，老班长带我们走一阵歇一阵。到了宿营地，他就到处去找野菜，和着青稞面给我们做饭。不到半个月，两袋青稞面吃完了。饥饿威胁着我们。老班长到处找野菜，挖草根，可是光吃这些东西怎么行呢？老班长看我们一天天瘦下去，他整夜整夜地合不拢眼。其实他这些天瘦得比我们还厉害呢！&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一天，他在一个水塘边给我们洗衣裳，忽然看见一条鱼跳出水面。他喜出望外地跑回来，取出一根缝衣针，烧红了，弯成个钓鱼钩。这天夜里，我们就吃到了新鲜的鱼汤。尽管没加佐料，可我们觉得没有比这鱼汤更鲜美的了，端起碗来吃了个精光。&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以后，老班长尽可能找有水塘的地方宿营，把我们安顿好，就带着鱼钩出去了。第二天，他总能端着热气腾腾的鲜鱼野菜汤给我们吃。我们虽然还是一天一天衰弱下去，比起光吃草根野菜来毕竟好多啦。可是老班长自己呢，我从来没见他吃过一点儿鱼。&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有一次，我禁不住问他：“老班长，您怎么不吃鱼啊？”&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他摸了摸嘴，好像回味似的说：“吃过了。我一起锅就吃，比你们还先吃呢。”&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不信，等他收拾完碗筷走了，就悄悄地跟着他。走近前一看，啊！我不由得呆住了。他坐在那里捧着搪瓷碗 ，嚼着几根草根和我们吃剩下的鱼骨头，嚼了一会儿，就皱紧眉头硬咽下去。我觉得好像有万根钢针扎着喉管，失声喊起来：“老班长，你怎么……”&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老班长猛抬起头，看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搪瓷碗，就支吾着说：“我，我早就吃过了。看到碗里还没吃干净，扔了怪可惜的……”&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我全知道了。”我打断了他的话。&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老班长转身朝两个小同志睡觉的地方看了一眼，一把把我搂到身边，轻声说：“小声点儿，小梁！咱俩是党员，你既然知道了，可不要再告诉别人。”&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可是，你也要爱惜自己啊！”&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要紧，我身体还结实。”他抬起头，望着夜色弥漫的草地，好久，才用低沉的声音说，“指导员把你们三个人交给我，他临走的时候说：‘他们年轻。一路上，你是上级，是保姆，是勤务员，无论多么艰苦，也要把他们带出草地。’小梁，你看这草地，无边无涯，没个尽头。我估计，还要二十多天才能走出去。熬过这二十多天不简单啊！眼看你们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只要哪一天吃不上东西，说不定就会起不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向党报告呢？难道我能说，‘指导员，我把同志们留在草地上，我自己克服了困难出来啦’？”&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可是，你总该跟我们一起吃一点儿呀！”&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行，太少啦。”他轻轻地摇摇头，“小梁，说真的，弄点儿吃的不容易啊！有时候等了半夜，也不见鱼上钩。为了弄一点儿鱼饵，我翻了多少草皮也找不到一条蚯蚓……还有，我的眼睛坏了，天色一暗，找野菜就得一棵一棵地摸……”&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再也忍不住了，抢着说：“老班长，以后我帮你一起找，我看得见。”&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咱们不是早就分好工了吗？再说，你的病也不轻，不好好休息会支持不住的。”&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还坚持我的意见。老班长忽然严厉地说：“小梁同志，共产党员要服从党的分配。你的任务是坚持走路，安定两个小同志的情绪，增强他们的信心！”&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望着他那十分严峻的脸，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竟扑倒在他怀里哭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第二天，老班长端来的鱼汤特别少，每个搪瓷碗里只有小半条猫鱼，上面漂着一丁点儿野菜。他笑着说：“吃吧，就是少了点儿。唉！一条好大的鱼已经上了钩，又跑啦！”&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端起搪瓷碗，觉得这个碗有千斤重，怎么也送不到嘴边。两个小同志不知道为什么，也端着碗不往嘴边送。老班长看到这情况，收敛了笑容，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说：“怎么了，吃不下？要是不吃，咱们就走不出这草地。同志们，为了革命，你们必须吃下去。小梁，你不要太脆弱！”最后这句话是严厉的，意思只有我知道。&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把碗端到嘴边，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在热气腾腾的鱼汤里。我悄悄背转身，擦擦眼睛，大口大口地咽着鱼汤。老班长看着我们吃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嘴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可是我的心里好像塞了铅块似的，沉重极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挨了一天又一天，渐渐接近草地的边了，我们的病却越来越重。我还能勉强挺着走路，那两个小同志连直起腰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老班长虽然瘦得只剩皮骨头，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还一直用饱满的情绪鼓励着我们。我们就这样扶一段，搀一段，终于走到草地边上。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峰已经看得见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天上午，老班长快活地说：“同志们，咱们在这儿停一下，好好弄点儿吃的，鼓一鼓劲，一口气走出草地去。”说罢，他就拿起鱼钩找水塘去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们的精神特别好，四处去找野菜，拾干草，好像过节似的。但是过了好久，还不见老班长回来。我们四面寻找，最后在一个水塘旁边找到了他，他已经昏迷不醒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们都着慌了。过雪山的时候有过不少这样的例子，战士用惊人的毅力支持着自己的生命，但是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要挽救老班长，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赶快吃些东西。我们立即分了工，我去钓鱼，剩下的一个人照料老班长，一个人生火。&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蹲在水边，心里不停地念叨：“鱼啊！快些来吧！这是挽救一个革命战士的生命啊！”可是越性急，鱼越不上钩。等了好久，好容易看到漂在水面的芦秆动了一下，赶紧扯起钓竿，总算钓上来一条两三寸长的小鱼。&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当我俯下身子，把鱼汤送到老班长嘴边的时候，老班长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微微地睁开眼睛，看见我端着的鱼汤，头一句话就说：“小梁，别浪费东西了。我……我不行啦。你们吃吧！还有二十多里路，吃完了，一定要走出草地去！”&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老班长，你吃啊！我们抬也要把你抬出草地去！”我几乎要哭出来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你们吃吧。你们一定要走出草地去！见着指导员，告诉他，我没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没把你们照顾好。看，你们都瘦得……”&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老班长用粗糙的手抚摸我的头。突然间，他的手垂了下去。&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老班长！老班长！”我们叫起来。但是老班长，他，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们扑在老班长身上，抽噎着，很久很久。&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擦干了眼泪，我把老班长留下的鱼钩小心地包起来，放在贴身的衣兜里。我想：等革命胜利以后，一定要把它送到革命烈士纪念馆去，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来瞻仰它。在这个长满了红锈的鱼钩上，闪烁着灿烂的金色的光芒！&lt;/span&gt;&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Wed, 07 Jan 2026 22:31:17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挑山工</title><link>http://114.pub/?id=8</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在泰山上，随处都可以碰到挑山工。他们肩上架一根光溜溜的扁担，两端翘起处，垂下几根绳子，拴挂着沉甸甸的物品。登山时，他们的一条胳膊搭在扁担上，另一条胳膊垂着，伴随登踏的步子有节奏地一甩一甩，以保持身体平衡。他们的路线是折尺形的——先从台阶的一端起步，斜行向上，登上七八级合阶，就到了台阶的另一端，便转过身子，反方向斜行，到一端再转回来，一曲一折向上登。每次转身，扁担都要换一次肩。这样才能不使垂挂在扁担前头的东西碰在台阶的边沿上，也为了省力。担了重物，照一般登山那样直上直下，膝头是受不住的。但路线曲折，就使路程加长。挑山工登一次山，大约多于游人们路程的一倍！&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你来游山。一路上观赏着山道两旁的奇峰怪石、巉岩绝壁、参天古木、飞烟流泉，心情喜悦，步子兴冲冲。可是当你走过这些肩挑重物的挑山工的身旁时，你会禁不住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注视他们一眼。你会因为自己身无负载而倍觉轻松，反过来，又为他们感到吃力和劳苦，心中生出一种负疚似的情感……而他们呢？默默的，不动声色，也不同游人搭话——除非向你问问时间。一步步慢吞吞地走自己的路。任你怎样嬉叫闹喊，也不会惊动他们。他们却总用一种缓慢又平均的速度向上登，很少停歇。脚底板在石阶上发出坚实有力的嚓嚓声。在他们走过之处，常常会留下零零落落的汗水的滴痕……&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奇怪的是，挑山工的速度并不比你慢。你从他们身边轻快地超越过去，自以为把他们甩在后边很远。可是，你在什么地方饱览四外雄美的山色，或在道边诵读与抄录凿刻在石壁上的爬满青苔的古人的题句；或在喧闹的溪流前洗脸濯足，他们就会在你身旁慢吞吞，不声不响地走过去。悄悄地超过了你。等你发现他走在你的前头时，会吃一惊，茫然不解，以为他们是象仙人那样腾云驾雾赶上来的。&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有一次，我同几个画友去泰山写生，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们在山下的斗母宫殿前买登山用的青竹杖时，遇到一个挑山工。矮个子，脸儿黑生生，眉毛很浓，大约四十来岁；敞开的白土布褂子中间露出鲜红的背心。他扁担一头拴着几张黄术凳子，另一头捆着五六个青皮西瓜。我们很快就越过他去。可是到了回马岭那条陡直的山道前，我们累了，舒开身子，躺在一块平平的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的大石头上歇歇脚，这当儿，竟发现那挑山工就坐在对面的草茵上抽着烟。随后，我们差不多同时起程，很快就把他甩在身后，直到看不见。但当我爬上半山的五松亭时，却见他正在那株姿态奇特的古松下整理他的挑儿。褂子脱掉，现出黑黝黝、健美的肌肉和红背心。我颇感惊异。走过去假装问道，让支烟，跟着便没话找话，和他攀谈起来。这山民倒不拘束，挺爱说话。他告诉我，他家住在山脚下，天天挑货上山。一年四季，一天一个来回。他干了近二十年。然后他说；“您看俺个子小吗？干挑山工的，长年给扁担压得长不高，都是矮粗。象您这样的高个儿干不了这种活儿。走起来，晃晃悠悠哪！”他逗趣似地一抬浓眉，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山民们喝泉水，牙齿都很白。&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这么一来，谈话更随便些，我便把心中那个不解之谜说出来：&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看你们走得很慢，怎么反而常常跑到我们前边来了呢？你们有什么近道儿吗？”&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他听了，黑生生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之色。他吸一口烟，吐出来。好象做了一点思考，才说：&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俺们哪里有近道，还不和你们是一条道？你们走得快，可你们在路上东看西看，玩玩闹闹，总停下来呗！俺们跟你们不一样。不能象你们在路上那么随便，高兴怎么就怎么。一步踩不实不行，停停住住更不行。那样，两天也到不了山顶。就得一个劲儿总往前走。别看俺们慢，走长了就跑到你们前边去了。瞧，是不是这个理儿？”&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笑吟吟、心悦诚服地点着头。我感到这山民的几句话里，似乎包蕴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哲理，一种切实而朴素的思想。我来不及细细嚼味，做些引伸，他就担起挑儿起程了。在前边的山道上，在我流连山色之时，他还是悄悄超过了我，提前到达山顶。我在极顶的小卖部门前碰见他，他正在那里交货。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他略表相识地点头一笑。好象在对我说：&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瞧，俺可又跑到你的前头来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我自泰山返回家后，就画了一幅画——在陡直而似乎没有尽头的山道上，一个穿红背心的挑山工给肩头的重物压弯了腰，却一步步、不声不响、坚韧地向上登攀。多年来，这幅画一直挂在我的书前，不肯换掉，因为我需要它……。&lt;/span&gt;&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Wed, 07 Jan 2026 22:11:39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诚实的孩子</title><link>http://114.pub/?id=7</link><description>&lt;p&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　　列宁八岁的时候，有一天，跟爸爸到姑妈家去做客。 表兄弟表姐妹见到列宁都很高兴，拉着他一道去玩。他们在房间里捉迷藏。列宁不小心碰了桌子，桌子上的一只花瓶掉下来，打碎了。孩子们正玩得起劲，谁也没有注意，还是互相追赶着。姑妈听见声音，跑进来一看，花瓶碎了，就问：“是谁打碎的?”表兄弟表姐妹都说：“不是我!”列宁也低声说：“不是我。”姑妈笑着说：“那一定是花瓶自己打碎的。”大家都笑起来，只有列宁没有笑。 回到家里，列宁躺在床上不说话。妈妈问他为什么不愉快，列宁把打碎花瓶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叫他写信给姑妈，承认自己说了谎。过了几天，邮递员送来姑妈的回信。姑妈在信上说：“你做错了事能自己认错，是个诚实的孩子。”&lt;/span&gt;&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Wed, 07 Jan 2026 15:03:38 +0800</pubDate></item><item><title>倔强的小红军</title><link>http://114.pub/?id=6</link><description>&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回顾自己革命经历的时候，曾经深情地谈起这样一件往事。&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那是深秋的一天，太阳偏西了。由于长时间在荒无人烟的草地上行军，常常忍饥挨饿，陈赓同志感到万分疲惫。这一阵他掉队了，牵着那匹同样疲惫的瘦马，一步一步朝前走着。忽然，看见前边一个小红军，跟他一样，也掉队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那小家伙不过十一二岁，黄黄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两片薄嘴唇，鼻子有点儿翘，两只脚穿着破草鞋，冻得又青又红。陈赓同志走到他跟前，说：“小鬼，你上马骑一会儿吧。”&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红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盯着陈赓同志长着络腮胡子的瘦脸，微微一笑，用一口四川话说：“老同志，我的体力比你强多了，你快骑上走吧。”&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用命令的口吻说：“上去，骑一段路再说！”&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红军倔强地说：“你要我同你的马比赛啊，那就比一比吧。”他说着把腰一挺，做出个准备赛跑的姿势。&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那我们就一块儿走吧。”&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不。你先走，我还要等我的同伴儿呢。”&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无可奈何，从身上取出一小包青稞面，递给小红军，说：“你把它吃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小红军把身上的干粮袋一拉，轻轻的拍了拍，说：“你看，鼓鼓的嘛。我比你还多呢。”陈赓同志终于被这个小红军说服了，只好爬上马背，朝前走去。&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他骑在马上，心情老平静不下来，从刚才遇见的小红军，想起一连串的孩子。从上海、广州直到香港的码头上，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些穷孩子，一个个浮现在他眼前。&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 text-indent: 14px;&quot;&gt;“不对，我受骗了！”陈赓同志突然喊了一声，立刻调转马头，狠踢了几下马肚子，向来的路奔跑起来，等他找到那个小红军，小红军已经倒在草地上了。&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吃力地把小红军抱上马背，他的手触到了小红军的干粮袋，袋子硬邦邦的，装的什么东西呢？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烧得发黑的牛膝骨，上面还有几个牙印。&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全明白了。就在这个时候，小红军停止了呼吸。&lt;/span&gt;&lt;/p&gt;&lt;p style=&quot;text-indent:28px&quot;&gt;&lt;span style=&quot;font-size: 16px;&quot;&gt;陈赓同志一把搂住小红军，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陈赓啊，你怎么对得起这个小兄弟啊！”&lt;/span&gt;&lt;/p&gt;&lt;p&gt;&lt;br/&gt;&lt;/p&gt;</description><pubDate>Wed, 07 Jan 2026 14:46:31 +0800</pubDate></item></channel></rss>